朴槿惠宣称“辞职”更像缓兵之计

    朴槿惠再度对国民发声，与其说是辞职声明，不如说它更像一张无法立刻兑现的支票。纵使民意汹涌，制度带来的巨大权力仍然令她有信心以一己之力坚持主政。应该说，在韩国各派政治精英达成全面共识前，现政权还有足够时间积累政治遗产。

　　近日，深陷“亲信干政”丑闻的韩国总统朴槿惠再次对国民讲话，宣布将在明年辞去总统职务，韩国国内“倒朴”阵营闻讯，顿时群情振奋。

　　然而，仔细读一读谈话的原文就会发现，朴槿惠看似在“辞职”的问题上松口了，从而缓解了国民要求她马上辞职的压力，但要真让她下台，似乎还有相当长的距离。辞职不过是一块饼，而且还是画出来的，这块饼足以让在野党以及示威群众“啃”一段时间。

　　国家元首辞职这件事太大了，怎么可以轻易说出口？尤其是朴槿惠这样的政坛老手，当然深谙权力之道。这里说的辞职，其实是有前提条件的——“在朝野各党派协商确定可将施政混乱和行政空白降至最低的平稳交权方案后”，她才会根据“安排和法律程序”卸任。

　　原来如此。与其说她的讲话是辞职声明，不如这样理解其中的潜台词：如果你们能够齐心协力制定出一个可以让我下台的方案，那我就认输走人。问题在于，从目前韩国朝野的权力结构而言，要形成这样的共识和方案，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需要不少时间；如果拖过几个月去，在野党赶朴槿惠下台的信心和意愿还剩下多少，就需要打个问号了。

　　宣布将辞职，更像朴槿惠的缓兵之计，一方面给朝野各党空头支票，一方面明示了自己的立场，能堵住很多反对者的嘴。从政治策略看，这篇谈话可以说字字珠玑——让在野党去商讨方案吧，总统本人可以喘息片刻，做她一直孜孜以求的事情。“萨德”入韩、日韩和解并签署《军事情报保护协定》，接下来就是教科书问题了，朴槿惠致力于留下自己的政治遗产，亦即保守主义的政治遗产。下野非其所欲也，除非用尽所有的政治谋略，她才会放弃。即便舆论对自己空前不利，朴槿惠的策略仍是稳扎稳打，从中能够看出她的政治意志。

　　更何况，朴槿惠在讲话中除了提到辞职，并无太多新意，通篇下来，更多的还是自我辩护。“自从政以来，绝没有谋取私利，之所以出问题，是因为没管好身边的人，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对韩国国内外的困境，总统非常焦虑，彻夜难眠，为了国家，可以放下一切。”这就是谈话的逻辑所在。在野党也看出了当中的含义，既然一点儿也没错，她怎会轻易下台？

　　有人问，既然事已至此，为什么身处风暴中心的朴槿惠依然可以展现这样的权力艺术？原因在于，韩国总统几乎拥有“帝王般”的权力，朴槿惠看起来以一己之力抵抗万民，实际上是有制度这座靠山。即便朝野通过了弹劾，也要经过宪法法院裁决。虽然总统只是一人，却是三权之一。国会中反对派众多，并不代表人多力量大，反倒容易陷入集体行动的困境。总统抛出一张大饼，在野党就会开始讨论如何分饼，对弹劾的注意力反而被稀释掉了。

　　过去1个月间，朴槿惠逐渐适应了社交媒体时代的政治。虽然支持率一度不足5%，但面对汹涌民意，她没有“屈服”。民众可以上街，但韩国政局的走向还是取决于政治精英有没有相互妥协。从权力的运作来说，朴槿惠还有很多张牌。当然，与上世纪80年代不同，韩国军方不会再走武力镇压的老路，但如果还能推动部署“萨德”，现政权便不会被军队抛弃。

　　朴槿惠通过民主选举的方式走进青瓦台，是因为其父朴正熙留下的“汉江奇迹”给她带来了不少民望。然而4年过去了，自称“嫁给国家”的她似乎失落了初心，更看重手中的权柄。毫无疑问，在制度的框架下，领导人可以运用手腕，但权力终归不能逾越伦理的底线。

　　（作者是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