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於荣，安徽滁州人，浙江师范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教授，研究方向为外国教育史，比较高等教育。浙江 金华 321004；张斌贤，浙江杭州人，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历史与文化研究院教授，研究方向为美国教育史等。北京 100875

　　内容提要：二战之后半个多世纪的美国高等教育的发展大体上可以分为“繁荣”与“调整”两个阶段。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美国高等教育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快速发展，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大众化高等教育系统，同时美国大学的学术地位也不断上升。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后，美国高等教育进入了发展速度相对缓慢的调整时期。在这一阶段美国高等教育问题激增，在不断进行的调整中美国高等教育发生了与前一个阶段显著不同的变化。美国高等教育在战后的快速发展和取得的巨大成功与战后美国的强盛、美国社会和民众以及联邦政府对教育的重视与支持、美国高等教育系统本身所形成的特点等因素密切相关。

　　关 键 词：繁荣 调整 美国 高等教育

　　标题注释：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一般课题“美国研究型大学‘黄金时代’的形成与发展”(BOA120099)。

　　中图分类号：G649.2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4519(2017)04-0019-08

　　20世纪80、90年代以来，国内一些学者在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或外国高等教育史等著作中对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发展的历史进行了较为深入系统的研究，其研究所涉及的内容更加专题化和多样化。一些研究主题的时间范围几乎与当前美国高等教育发展与改革的现状同步。这些研究既有对美国研究型大学、州立大学、社区学院、博雅学院以及黑人高校、女子学院等方面的研究，也有涉及美国高等教育中的教师、学生、校长、课程、管理、财政、学科等方面的研究，以及诸如学术自由、大学自治、大学董事会、各种高等教育协会组织、教育立法、校企合作、高等教育国际化和全球化等方面的研究。这些专题研究可以使我们更细致、更具体地认识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发展的不同侧面。与这些更为细致而丰富的专题研究相比，从整体上对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的研究无论在研究内容的全面性方面，还是在研究时间的跨度方面都显得有些不足。因此有必要在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研究范围，以便更好地把握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发展的基本特征及其背后的发展动因。

　　本文主要从制度层面把战后至20世纪末、21世纪初的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分为“繁荣”与“调整”两个阶段，并对这两个阶段美国高等教育发展的主要特点进行较为系统的梳理和分析，目的在于通过对战后半个多世纪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进行全景式的透视，使我们更加清晰地认识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发展的基本脉络和取得巨大成就的主要影响因素，从而为探索高等教育发展的成功之道提供有益的借鉴。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上的一个转折点。战后美国高等教育进入了比战前任何一个阶段都更为快速的发展时期。这个时期从二战结束到20世纪末21世纪初，前后持续了半个多世纪。多数美国高等教育学者大体上以20世纪70年代为分界线把战后半个多世纪的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分为两个阶段。如，约翰·塞林把1945年至1970年称为美国高等教育的“黄金时代”，把1970年至2000年称为美国高等教育陷入麻烦的“成年”阶段。①亚瑟·科恩把1945年至1975年称为美国霸权时期的高等教育大众化时期，把1976年至1998年看作当代高等教育体制多元化时期。②也有学者如帕特里夏·冈波特等人，把战后半个多世纪的美国高等教育分为大众化时期、成熟时期和后大众化时期三个阶段。其中，1975年至20世纪80年代末的成熟时期是美国高等教育总体上仍然持续增长，但是增速下降的过渡性阶段。③

　　目前，以20世纪70年代为分界线，把战后美国高等教育的历史划分为两个阶段的做法已基本上为美国高等教育学者所认可。尽管在具体分界的年份上存在分歧，把前一个阶段称为美国高等教育的“黄金时代”意见也比较一致，而对后一个阶段的“名称”却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正如路易斯·梅纳德所认为的，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史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1945年至1975年，这是一个扩张时期。在这一时期美国高等教育的规模显著增大了，但系统的结构或多或少保持了一致，甚至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加具有一致性。这一时期在美国高等教育文献中被称为黄金时代而为众人所知。他认为第二个阶段从1975年直到21世纪初，这一时期尚未被授予一个特殊的名称。不过他认为这个阶段同样引人注目。这个阶段不仅是高等教育扩张的时代，而且也是高等教育多样化的时代，扩张的速度虽然明显降低，但美国高等教育系统的结构包括学生、教师和课程等一直都在变化。④

　　在美国高等教育的“黄金时代”，美国高等教育机构出现了史无前例的繁荣，同时各种学院和大学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社会需要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而始于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中期的高等教育“危机”是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中的一个重要转向，也是把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划分为前后两个阶段的主要依据。例如，1975年理查德·弗里曼指出，20世纪70年代初，当大学毕业生(尤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相对于其他劳动者的收入，投入高等教育的收益和就业机会显著下降时，美国大学就业市场经历了一次史无前例的衰退，此前数十年的大学就业市场的繁荣结束了。⑤同一年，弗里曼和赫伯特·霍洛曼宣称，当经历了战后25年大学就业市场的繁荣后进入严重的市场衰退时，美国高等教育的黄金时代突然结束了。⑥20世纪70年代初特别是越战结束之后，美国高等教育所面临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环境发生了重要变化。与前一个阶段相比，70年代之后的几十年，美国各届政府的教育政策和科学政策为极少的和谐一致和更多的不连贯所取代；人们在战后对高等教育所形成的许多共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高等教育产生了更多的质疑和批评。为了适应新环境的变化，美国高等教育不得不进行幅度更大、节奏更频繁、方向更加多样的调整。显然，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发展的两个阶段之间存在着内在的联系。美国高等教育在前一个发展阶段的繁荣既为后一个阶段的多元化发展和继续扩张提供了基础，同时也埋下了后一个发展阶段的“隐患”。美国高等教育在后一个发展阶段为了适应新的情况和要求所进行的调整，既是社会变革对高等教育发展的要求，同时也是高等教育自身对前一个发展阶段出现问题的纠正。因此，我们认为战后美国高等教育的发展历史可以分为“繁荣”和“调整”两个阶段，“繁荣”和“调整”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战后美国高等教育发展两个阶段的主要特征。

　　“繁荣”是指从战后到20世纪70年代前半期，美国高等教育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快速发展并取得了显著成就。一方面，高等教育的扩张使得美国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大众化高等教育系统。大学入学的历史障碍，如收入、性别、地理、宗教和种族，都减弱了。美国大学生的入学率不断提高，越来越多的适龄青年获得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大学生群体更加多元化。与此相关的是，大学获得了空前的财政支持，大学教师的经济和社会地位也不断提升，大学的数量和类型不断增多，职能进一步分化，大学在走向社会生活的中心的同时变得更加复杂而多样。另一方面，在高等教育变得更加民主化的同时，美国大学的学术地位也上升了。特别是美国研究型大学在学术上所取得的成就，不仅确立了美国大学在世界高等教育中的领导地位，而且还使美国高等教育成为众多国家竞相仿效的对象。美国顶尖大学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计划与它们过去相比在智力上要求更高。传统上为了领先地位向欧洲学习的美国学者，战后在许多领域作为主导力量而出现。与这些学术成就并行的是，大学教授通过生产新的知识支持技术进步和作为专家直接参与社会问题的解决，对美国的实际事务作出了贡献。

　　“调整”是指美国高等教育在经历了战后近四分之一世纪的“黄金时代”之后，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进入了一个发展速度相对缓慢但更加多元化的时期。20世纪最后20多年的美国社会背景与此前一个阶段有了显著的不同。70年代由于中东“石油危机”引发的美国经济滞涨，导致了美国劳动力市场紧缩和学术劳动力供需失衡，由此要求在高等教育系统和在对待高等教育与就业、高等教育与社会流动和高等教育的社会价值的态度等方面进行重要的改变。80年代美国在经济领域面临来自日本等国的挑战，联邦政府为了国家利益出台了一系列新的科技政策，促使政府与大学、大学与企业之间的关系得到进一步加强。80年代末90年代初冷战的结束和苏联的解体加剧了经济全球化的进程，美国高等教育面临着应对国际竞争和扩大学术市场等新的挑战。在这种复杂多变的社会背景下美国高等教育问题激增，美国高等教育通过不断地调整，在科学研究、学生入学和资助、教师专业发展以及高校治理等方面发生了与前一个阶段明显不同的变化。尽管在美国社会中持续存在着对高等教育的种种不满和批评，但是美国高等教育的优势很难被其他国家撼动，美国高等教育依然是众多国家羡慕和学习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