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据弘治十二年(1499年)《常熟县志》记载:“小南园,在草桥西南,通判桑瑾所辟”,说明它最早是明代桑氏家族的宅第,一座“后花园”。而桑瑾夫妇都曾有患病治病记载,明代名医卢志为其医治而桑瑾作诗酬谢。桑瑾苦心经营构筑了一个小南园,这是当时一个物化景象的缩影,他想在粉墙拱卫、黛瓦铺覆的小天地里,曲径通瑶圃,高斋坐翠微,安顿自己的心灵。可惜千年古柏于1903年被飓风所折,其它如榆、竹等在特殊年代已呈衰败之象,但园山有一棵老柿树却虬枝盘曲如龙,蔚然独秀,它是桑瑾小南园或翁同爵柏古轩遗物,柿实挂枝,硕果累累,给古园在荒芜中平添了生机。巧合的是桑瑾将近晚明辞官返里,辟小南园,把外面的山水搬到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晚清的翁同龢同样也有采菊东篱的梦想。
关键词:桑瑾;小南园;园林;园子;假山;柏古轩;退隐;归隐;岁月;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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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翁家巷门内的翁相府第是典型的江南官绅宅院,分东中西三组轴线,有幽长的备弄相隔,遵循古人希冀聚族而居的愿景,在朱门木闩的起落声中岁月不紧不慢地流淌。小南园偏于大宅的一隅。
小南园在划归翁同龢纪念馆前,已沦为私产。据弘治十二年(1499年)《常熟县志》记载:“小南园,在草桥西南,通判桑瑾所辟”,说明它最早是明代桑氏家族的宅第,一座“后花园”。园主桑瑾及其弟桑瑜兄弟同日授命任通判,两兄弟居官八年后,相约致仕,同舟返回故乡。
他们退隐第一件事就是辟园凿池,叠石引水。明代常熟园林达五十多处,可见造园风尚之盛。在弘治十二年进士、东湖居士钱仁夫记述中,可知桑氏兄弟“日涉其中,有四二亭,取四美二难之义”。据此判断园中有“四二亭”,取唐王勃《滕王阁序》“四美具,二难并”之典,言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样美好之物兼具,贤主、嘉宾两种难得之人欢聚。反映了桑瑾退隐后精神与物质的追求和心态,与苏州王献臣的园名“拙政”和清代任兰生在同里筑园名“退思”异曲同工。
建园目的自然是修身养性,营造一片属于自己的山水空间,所以园子的风格清新恬淡,如传统的青绿山水。小南园不是狭仄之地,不仅仅四二亭,还有许多景物,桑瑾曾作诗为证:
高榆密竹翠婆娑,曲径阴阴夹细莎。
客为看花成久坐,僧因辨药特经过。
晴窗撤幙来青幛,水栏垂簾漾白鹅。
钟鼎山林久非愿,不妨留取做吟窝。
辟园离不开叠山,主人推窗可见,就是庭前的那座假山。石色莹然如雪的明代湖石,历经数百年风吹日曝、雨淋冰蚀,依然气韵生动。一条石径,曲折蜿蜒,靠墙首立主峰,另有一小峰与之呼应,假山堆叠不俗。明代叠石高手计成将假山分为17种,小南园内的假山应该就是计成所说的园山,桑瑾是认可的。叠山之外还有引水,水是园林鲜活的灵魂,小南园是有水的。来客在园子中流连,心中自是一片悠闲的天地,满目生气。
“僧因辨药特经过”说明园中栽有中药植株,应是药圃。药圃在古代很普遍,一是中药大都开花而能观赏,二是中药乃治病防病之必需。而桑瑾夫妇都曾有患病治病记载,明代名医卢志为其医治而桑瑾作诗酬谢。
园主把青山绿水巧妙地借鉴到造园中来,不出城郭而获山林之怡,身居闹市而有林泉之乐。想来小南园并不寂寞,除了钱仁夫,还有邑中名辞赋家王鼎晚岁造访,赏梅饮宴后亦作诗。
桑瑾苦心经营构筑了一个小南园,这是当时一个物化景象的缩影,他想在粉墙拱卫、黛瓦铺覆的小天地里,曲径通瑶圃,高斋坐翠微,安顿自己的心灵。
在充满荣衰兴废的岁月里,风水流转,园子数易其手。同治十一年(1872年),翁同爵从仲氏处购得这处宅子,同治十二年请八十岁的季姓工匠在园内重垒塌圮的旧石。小南园有多种树木,归翁氏后,因庭中有千年柏树两株,所以“小南园”亦称为“柏园”。翁同爵虽然只住了两年,但在此处主持了消寒第一集,参加者有季念诒、庞钟璐、陆懋宗、赵宗德、赵宗建及翁同龢等亲友。同爵之后,其孙翁奎孙曾居于此数十年,作为园主,他自号“柏园翁”,颇有乃祖遗风,也经常与亲友在此作消寒雅集,尤其在辛亥革命后,他与俞钟颖等逊清遗老,对清室尚有留恋之情,但无回天之力,又羞于北洋新贵为伍,退隐乡里,流连山水,寄情园林。从翁奎孙的《柏园吟稿》“春明回首梦如尘,岁月蹉跎真一瞥。评花醉月且消愁,变幻沧桑那可说”,俞钟颖的《归田集》“谁把金瓯作孤注,眼前成事置不说。男儿归隐非等闲,脊梁竖起铮铮铁”“领取岁寒冰雪味,乔松涧底独苍苍”中可略窥其自矜松柏后凋,淤泥不染之品格,这也与四百年前第一位园主桑瑾的情怀一脉相承。《柏园吟稿》现存于翁奎孙之孙翁宗庆手中。可惜千年古柏于1903年被飓风所折,其它如榆、竹等在特殊年代已呈衰败之象,但园山有一棵老柿树却虬枝盘曲如龙,蔚然独秀,它是桑瑾小南园或翁同爵柏古轩遗物,柿实挂枝,硕果累累,给古园在荒芜中平添了生机。事(柿)事(柿)有利(梨)想来也是园主内心吉祥文化的生活化吧。白云悠然,园子里的桂花香息浅淡,四季以它的方式行走,园子也氤氲了季节的寂美,留下一场场回味不够的风景。清浅的笔墨难以记述那些和光阴有关的故事,因为那早已不是桑瑾时代的语境氛围了。
小南园亦是整个翁氏宅邸的核心人物——翁同龢归隐的梦想。他在给侄子翁曾荣书信中有过这么一段话:“燕园已为顾氏所得,价值甚廉。而吴门留园归盛氏久矣。归田之后,固不必觅好园林,似宜有疏野之趣。柏古轩太庳隘也。山塘戴家屋基托次侯谋之,已成画饼。若得五亩种竹,杂莳花药,亦足乐也”。
巧合的是桑瑾将近晚明辞官返里,辟小南园,把外面的山水搬到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晚清的翁同龢同样也有采菊东篱的梦想;桑瑾虽然有“钟鼎山林久非愿”,在出仕入仕之间举棋不定;翁同龢被贬回籍,在一番权衡掂量之后,却依然想到柏古轩,但此时他的视野更为开阔,高吟出“寒花虽老尚凌霜”“谪仙岂是楚狂人”等铿锵之音,小南园似乎已承载不下他那颗“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古仁人之心。
深秋的柏园,阳光初照,大门洞开,寂静无人。使人感受到岁月的悠远和光阴的神秘,嵌在墙缝里的一抹绿色却昭然炫耀着蓬勃的生机,植物尚且如此,何况人乎?在中华传统文化中,与载道文化相对又相辅的是闲情文化。园林寄托于自然美景,表现悠闲自在的情怀,呈示出一种玄澹幽深的意境和高雅脱俗的韵致,是中国传统知识份子的心态、气质与情趣的不可或缺的另一面。士大夫淡出官场,回归故里,在一小块园林时空营造自己的乐土,是留存至今的清宁风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