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昕同志将他最近二十年（1996～2015）间的演讲、报告、讲座和发言等文稿结集以《高擎火把的人》为名出版，嘱我写序。收进这本集子的文章大部分我已在报刊上读过，有的我在现场听过，许多反映他核心观点的看法，不少还跟我深入交流过，但我还是仔细地看了书稿。我以为，该书记录的既是陈昕同志四十年来从事出版工作的思想历程、工作历程和工作成果，同时，也是过去二十年来中国出版繁荣发展改革的生动记录。这本书的价值在于从文化层面、学术层面梳理了那段波澜壮阔的中国出版的繁荣、发展、改革和观念更新的历程。读一读，想一想该书讨论出版的本质功能、出版人的社会责任和追求的那些文章，回顾和研究我们走过的改革发展的历程是有意义的，有价值的，它可以使我们更好地把中国出版推向前进。可以讲，该书在这方面做了有意义的工作。

　　深入研究了出版的社会功能和出版工作者的文化使命

　　陈昕同志在该书的前言中深情地讲：“1977年，历史给了我一个机遇，我成为了一名出版人；从那时起，我选择出版作为我的终身职业。因为在我看来，出版是人类最神圣最美好的职业，它是人类冲出黑暗和蒙昧的‘火把’，出版人就是一批高擎火把的人，他们引领着社会精神生活的走向与品质，直接参与了社会精神生活的建构。”他把“努力成为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文化脊梁”，作为自己的使命与追求。在该书的上篇，他以出版的品格与传统为题，展开了对出版功能、出版使命的讨论。在《坚守出版“启蒙大众、追求进步”的使命》《出版使世界更美好》《编辑的时代使命和出版创新》《编辑的品格和传统》《做引领潮流的出版家》《可贵的文化自觉》《学术出版的坚守与提升》《商务的精神，商务的价值》等文章中，清晰地记录了他对出版认识逐步深化的思想印记。他在引用培根、雨果、高尔基等先贤对出版社会功能的论述后讲，他最喜欢的是赫尔岑的一段话：“书是和人类一起成长起来的，一切震撼智慧的学说，一切打动心灵的热情，都在书里结晶成形；书本中，记述了人类狂激生活的宏大规模的自白，记述了叫做世界史的宏伟自传。”这段令人热血沸腾的文字，他在书中多次引用，我深知这是激励他以饱满的热情从事出版工作的精神动力。

　　马克思在《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中，对人类进步的几项重要的发明做过精彩阐释，指出：“火药、指南针、印刷术——这是预告资产阶级社会到来的三大发明。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术则变成新教的工具，总的来说变成科学复兴的手段，变成对精神发展创造必要前提的最强大的杠杆。”对出版功能的准确把握，满怀敬畏地认识出版工作的使命与担当，是做好出版工作的前提和基础。

　　出版工作者可以将积极服务大局和严谨的文化态度有机统一起来

　　出版是严谨的文化工作，图书应传之久远。同时，出版又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下运行，必须服务社会各方面的需要。能不能把两者有机统一起来，可以衡量出出版工作者的水平。在我的心目中，陈昕同志是那些能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严格执行各项出版管理规定，同时又具有严谨的科学态度、厚实的学术功底和精湛的编辑功夫，能认真完成承担的重要出版工程，并努力使之成为当下有影响、立得住的出版精品的出版集团领导人之一。这里举一例以证之。2004年，我从中央宣传部转岗到新闻出版总署工作，分管图书出版。为了及早谋划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出版工作，我请了国内外一些重要的出版集团的领导人来商量和规划出版选题。争取出版一批能把中国道路、中国模式、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说清楚的理论著作。我清楚地记得，当时，一些出版社的同志跟我说，还有四年时间，早着呢，不用那么着急。而另一方面，国外一些重要出版社的同行告诉我，四年时间太短了，来不及。他们认为，出版有创新价值的理论著作，特别是出版创立重要学派的理论著作，先得把事实搞清楚。他们建议，先出版能准确反映中国改革开放历史进程重要资料和重要观点的汇编本，然后再规划重要的学术理论著作。让我感动的是，陈昕同志听了我的想法后，即决定由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组织国内学者，规划出版一套有近二十个品种的理论研究丛书，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为此，他组织国内外专家学者，拟定选题，筛选作者，并经过严格的评审程序确定书目和作者。经过近四年的运作，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的这套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丛书产生了很好的影响，其中有十四种的英文版权输出给了世界重要出版集团圣智学习出版公司。圣智学习出版公司将其收入旗下最重要的学术品牌盖尔（gell）系列。这套书在海外售出数千套，还被国外许多著名大学作为重要的学术著作列入教学参考书目。正是基于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的成功实践，此后国家出版领导部门提出主题出版和重要出版工程都要做到，在完成工作任务的同时使之成为传得开、立得住的出版精品。在形成这一共识方面，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是有贡献的。多年来，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在承担的庆祝和纪念建党、建军、建国等重大事件的主题出版项目时，都能把完成出版任务和坚持严格的学术规范有机结合起来，保证出版质量，这些重要的项目也实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

　　真实地记述出版改革繁荣发展的历程

　　过去的二十年，是中国出版业观念更新、出版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深刻变革的二十年，也是中国出版业快速繁荣发展，登上新的台阶的二十年。中国的年出书品种，从1990年代的十多万种增长到现在的四十多万种，成了实实在在的出版大国。我们从过去不讲文化产业、出版产业，到把文化事业、文化产业发展和文化体制改革写进党的十六大、十七大、十八大的报告，党中央国务院还专门发文，同步推进文化体制改革和出版事业、出版产业的发展。在这个过程中，出版事业和出版产业的关系如何处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如何平衡？新老员工身份如何转换？出版集团要不要上市？怎么上市？出版集团进入资本市场后如何保证主业的发展？面对这些问题，观念更新之艰难、思想碰撞之激烈、改革过程遇到的具体问题之复杂，可想而知。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是全国文化体制改革最早的试点单位之一，陈昕同志作为集团的主要负责人，是这场改革的探索者、执行者、推动者。在该书的下篇，他对出版的改革与发展作了详尽的论述，有《论组建出版集团的若干问题》《中国出版集团化建设的由来、现状与趋势》《出版企业的使命追求和经营之道》《出版集团进入资本市场的目的是做强做大主业》《转企改制后的中国出版集团建设》等十多篇演讲稿。这些演讲稿，真实地记录了他当时的研究、思考和探索。今天回过头来看看这些演讲稿，我们仍然可以感受到他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的决心，按出版规律办事的实事求是态度，兼顾新老员工的利益、稳妥地推进改革的务实作风，把出版使命置于崇高地位一以贯之的文化追求。经过这场改革，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使《辞海》《英汉大词典》《十万个为什么》这样的老品牌，日久弥新焕发出青春，同时连续推出“世纪人文系列丛书”、“当代经济学系列丛书”、《中华文化通志》等新的出版精品，保持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在中国出版业重镇的地位。

　　敏锐关注新技术、新趋势，努力提升出版水平

　　过去的二十年，信息技术革命性的进步，数字化、网络化、平台化的广泛应用，使出版业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出版物的载体形式、传播方式以及知识和信息的搜集、加工、整理、鉴别都有了巨大变化。在这方面，世纪出版集团和陈昕同志是敏锐的，一直在积极思考和运用新技术来提升出版水平。该书收入的多篇讲稿，反映他的所思、所想和所为。陈昕同志是较早从积极应对加入WTO和新技术挑战的角度来思考提升出版水平的。2001年在中央领导同志召开的座谈会上，他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受到关注和重视。在我的印象中，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和陈昕同志较早就提出了出版要重视语料库的建设，并率先在上海世纪出版集团谋划此事。目前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的一些重要出版物，如《英汉大词典》（第三版）《辞海》（第七版）等的编辑出版工作已开始基于数字化、平台化和信息化基础之上，相信他们在这方面的努力会进一步推进知识和信息的生产与传播水平，进一步提升出版的社会影响。值得一提的是，陈昕同志在关注本集团积极应用新技术的同时，也在关注推动整个出版业的信息化工作。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是最早支持浙江发行集团进行网络化运作的出版集团，他们两个集团也最早实现出版与发行在网络上无缝对接，为全行业的信息化、网络化的水准提升带了个好头。

　　最后我想说，陈昕同志的这本演讲录，无论是对长期在出版领域工作的老同志总结回顾出版工作，还是对刚刚跨进出版门槛的新来者了解出版、热爱出版，都会有所启迪的，值得好好读一读。

　　（本文为该书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