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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枝:“中美国”的前世今生 对中美经济融合、全球金融危机与权力转移的话语分析
2014年07月22日 10:39 来源:新闻春秋 作者:赵月枝 字号

内容摘要:我想与大家分享的是一个非常初步的研究,它实际上是更大研究的一部分。这个更大的研究名称为“传播、危机与全球权力转移”,核心是研究传播与2008年金融风暴和以后的世界秩序演变的关系,其中包括比较分析英语报刊与跨国卫星电视有关目前世界秩序的话语表征。我今天展示给各位的是这个研究项目初步成果的一小部分。与这个大项目相关,我正在组织两个学术讨论会,一个是10月12—13日在中国传媒大学与胡正荣教授合作的会议,以“传播与全球权力转移”为题目;另一个是明年6月在加拿大开的同样主题的会议,但更面向北美的受众,也正好庆祝我们学院成立40周年。

关键词:中美国;传播;危机;全球权力转移

作者简介:

  【英文标题】A History of Chimerica

  【作者简介】赵月枝,加拿大西门菲莎大学传播学院副院长、全球媒体监测与分析实验室主任、全球传播政治经济学加拿大国家特聘教授,中国传媒大学长江学者讲座教授。她的主要著作包括《传播与社会:政治经济与文化分析》(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11);Communication in China: Political Economy, Power, and Conflict(Rowman & Littlefield, 2008); Global Communications(Rowman & Littlefield, 2008); Democratizing Global Media(Rowman &Littlefield, 2005); Media, Market., and Democracy in China(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1998); Sustaining Democracy?(Garamond Press,1998,中译本:《维系民主?西方政治与新闻客观性》,清华大学出版社,2005;2010)等。她的研究领域包括传播理论、传播政治经济学、全球化与传播、意识形态与话语理论、媒体分析等。

  我想与大家分享的是一个非常初步的研究,它实际上是更大研究的一部分。这个更大的研究名称为“传播、危机与全球权力转移”,核心是研究传播与2008年金融风暴和以后的世界秩序演变的关系,其中包括比较分析英语报刊与跨国卫星电视有关目前世界秩序的话语表征。我今天展示给各位的是这个研究项目初步成果的一小部分。与这个大项目相关,我正在组织两个学术讨论会,一个是10月12—13日在中国传媒大学与胡正荣教授合作的会议,以“传播与全球权力转移”为题目;另一个是明年6月在加拿大开的同样主题的会议,但更面向北美的受众,也正好庆祝我们学院成立40周年。

  大家会认为我的研究是传播政治经济学的,也就是说更多关注媒介结构与政策、媒介与社会这些比较宏观的问题。但话语分析一直是我自己很感兴趣的一个研究领域。在“传播、危机与全球权力转移”这个宏观议题下,我一部分做政治经济和媒体体制的研究,另外一部分做话语分析与意识形态批判。所以我做了一个小小的、关于全球英语报纸对世界秩序报道的分析。我的整个项目的目的是为了分析全球媒介如何参与构建和论争快速变革的世界秩序,以及这种媒介话语背后的意识形态与文化框架。媒介一方面呈现当下这一经历“大重构”的世界秩序,另一方面又通过它们的理解和呈现来形塑世界秩序。

  通过研究,我希望深入认识媒介体系,尤其是新闻话语中的同质化程度与民族/地域差别,这一对关系如何在媒体话语中体现出来;另外,我也希望分析英美媒体的国际话语垄断程度,他们在定义世界中的主导地位,以及其他地区媒体的平衡作用——当下,拉美、俄罗斯、法国、中国都有自己走向世界和区域的媒体,我们有必要分析这些媒体与英美媒体话语霸权之间是处于什么样的关系。

  作为批判传播政治经济学学者的“私货”,我的研究的另一重要目的是为了推论跨国精英阶层对当今世界秩序认识的大众媒介建构。我关注的是英语媒体。英语是全球化语言,在英、美等国家之外,在全球层面上英语媒体更多是面向精英。譬如,在中国,能够看懂英语的毕竟是少数。一方面,媒体带有民族与地域视角,另一方面,它们又有推动跨国资产阶级及其阶级意识和意识形态的形成的可能性。“跨国资产阶级”是带有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色彩的概念。在我们这个时代,民族国家问题很核心,诸如国家主权的维护等现象普遍存在,因此民族国家框架并未过时。但同时,我们也看到了移民潮以及各国精英之间日益密切的联系。无论从消费趣味还是从意识形态、经济利益的角度,都有跨国阶级构成的可能性。当然,这是一种具有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基础的趋势,并非说跨国资产阶级已经形成。比如,最近在社会上对世界银行和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提出的一个关于中国2030年的报告就引起了很大争论。表面上,这个报告说的是构建中国的美好社会,但值得考虑的是它是否同时表达了跨国阶级的利益。我深知,在国内语境下,“跨国资产阶级”这个概念听起来很左,但在全球理论讨论领域,这个概念并不陌生,有本英国社会学家Leslie Sklair的书,就叫The Transnational Capitalist Class。William Robinson甚至更进一步,在A Theory o fGlobal Capitalism一书中提出了“跨国资产阶级国家”(transnational capitalist state)的概念。我们还局限于韦伯的“国家”(state)理论,在这一理论中国家必须要有领土。但Robinson认为,这仅是对国家理解的一种,国家可以仅仅是一套治理机制,可以以领土为基础,也可以以其他为基础。总之,虽然韦伯的“把国家和固定国土联系在一起”的理论在主流社会科学和日常共识中被固化了,但是这并不说明韦伯的国家理论就没有挑战者。

  回到我这个小小的报纸内容分析。我的研究设计如下:虽然世界变化远非语言能够表达,但我们仍然依赖语言去理解世界,并形成不同认识。当今世界局势尚未明确,各路势力辩论博弈,能为全球媒介创造新词汇意味着在表征领域定义世界的实力。通过对全球英文报刊中“中美国”这一新词汇的话语分析,我的研究试图揭示全球各地媒介对正在快速转变中的世界秩序的不同呈现。媒介反映了观点的差异,也构成了有关世界秩序的不同话语。这项研究比较了这个新概念如何进入全球英语报刊话语体系,又如何被不同报纸理解和运用,来形塑世界,即世界是如何“被言说”与被“重新言说”的。

  我采用的是以如下问题为指引的话语分析法:

  “中美国”的概念何时成为全球媒介话语?如何进入媒介话语?怎样被定义和重新定义?

  不同媒介如何认同和推翻原始概念的基本前提,如何对此概念从地缘政治、经济、意识形态和社会维度加以探讨?

  英美报刊对此概念的定义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其他地区的媒介?即英美媒介话语和其他话语之间的主导、抗争与平衡关系如何?

  全球媒介话语围绕此概念的共识与争议要点是哪些?中国与英美媒体有关“中美国”的话语表征异同之处在哪里?虽然我研究的是全球媒介话语,但我更关注英美和中国媒体的体现。

  对“中美国”的概念的不同讨论如何体现了全球主义、地域主义、民族主义和文化框架之间的冲突与协商?

  我的研究数据来自于lexis nexis数据库、金融时报数据库、亚非信息电讯和全球信息电讯数据库,从2007年1月1日到2011年11月15日搜索“中美国”,得到有效样本159篇。

  以上是我的研究的概述,下面是我的具体分析:

  一、全球化、金融资本主义的胜利,“中美国”的美好姻缘

  “中美国”一词源自哈佛历史学家弗格森和其合作者。如果非要给弗格森贴个标签,可以说他是很受媒体青睐的保守派、右翼。他用此词解释2007—2008年华尔街金融风波之前的全球经济市场繁荣,以及标高的企业利润与走低的实际利率之间的异常差距。按照古典市场经济原则,标高的企业利润与实际利率之间不应是这个关系。所以弗格森提出此概念来解释个中原因。他认为,中美经济融合是全球经济增长的真正引擎,也是理解全球经济这一“好得不正常”现象的关键所在。他并非是纯学究式的研究者,而是那种会在报纸上发文章的学者。所以在他的研究出来后,英美资本主义的媒体如美国的《华尔街日报》、英国较保守的《每日电讯报》都同时刊发了他的文章。因此这个概念马上从学术领域转向了大众媒体。

  这个概念虽然带有警示意义,但是出台的原始基调是积极的。若阅读英文行文,其中对此概念的的欢呼性更强。

  “中美国”是这样被弗格森构造的:不要把中国和美国想象成两个国家,要视为一个国家,一个占有全球13%的土地面积,1/4人口,1/3经济总量的地方。而且“中美国”在前五年经济增长中占六成,所以这不是两个国家,而是一个国家。

  虽然视角不同,这一现象和我前面提及的批判理论中有关跨国阶级形成的分析从某种角度恰恰是相符的。在弗格森描述的“中美国”这个国家中,“中美国”国民是这样构成的:中国人是储蓄者和贷款人,美国人是借款人和消费者。因为弗格森是从金融的角度来解释的,所以这里的国民没有别的身份。弗格森继续描述说:西方的“中美”人注重挥霍享乐,他们花光所有的收入,乐于借钱买房;东方的“中美国”人穷困很多,却将收入的1/3储存起来借给西方的“中美国”人,滋长他们的挥霍习惯。而东方的“中美国”人忙于工作。

  从以上描述,你可以看到,“中美国”是一个很好的图景,被视为天作之合,《华尔街日报》上有这篇文章:a marriage made in heaven(Feb. 5/2007),其中配的插图描绘了“中美国”的图景,中国和美国形成了一个资本的循环圈,连在一起的两个人都咧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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