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迪南·德·索绪尔的《普通语言学教程》于1916年在日内瓦出版以后,就不断有学者对其语言学思想进行讨论,其中,围绕“语言符号任意性原则”展开的论争尤其引人注目,文献众多、视角不同、褒贬不一。本文在梳理各方观点的基础上,对论争的缘由进行解析,认为原著中的失误和解读的偏误等影响了人们对语言符号性质的进一步认识,导致“任意性原则”之争。在普遍抽象的语言层面,语言符号的根本属性是任意性;在具体的言语层面,语言符号具有非任意性的从属属性。索氏语言符号的根本属性是任意性,而并非任意性与象似性并行不悖、互为补充。 

　　作者简介: 

　　章柏成,重庆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北京外国语大学博士生,主要从事应用语言学、外语教育和普通语言学研究。 

　　(本文刊于《外国语文》2012年第28卷第1期) 

　　1.引言 

　　现代语言学的重要奠基者费尔迪南·德·索绪尔(Ferdinand de Saussure)曾于1907-1908、 1908-1909以及1910~1911期间在瑞士日内瓦大学三度讲授“普通语言学”课程,但尚未将其多年来对语言本体展开的研究写成著作出版,一代大师便于1913年因病辞世了。随后,他的两位学生Charles Bally和Albert Sechehaye,收集了不少曾亲临三度讲授课堂的学生听课笔记以及索绪尔本人的亲笔记录,整理出《普通语言学教程》(以下简称《教程》)一书,于1916年在日内瓦出版。1957年出版了Robert Godel整理编辑的《费尔迪南·德·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的稿本溯源》(Les sourcesmanuscrites du Cours de linguistique générale de Ferdinand deSaussure),1979年出版了《教程》的第二版,1993年出版了《1910-1911索绪尔第三度讲授〈普通语言学教程〉》[Saussure’s Third Course of Lectures on General Linguistics(1910-1911)]。《教程》被译成众多语言,其中英译本由 Baskin首译并于1959年在纽约出版;1983年Harris以1979年版为底本重译,在伦敦出版。 

　　在《教程》中,索绪尔首次提出了“语言符号任意性原则”(以下简称“任意性原则”),并视其为语言符号的首要原则:能指和所指之间的关系是任意的;由能指与所指的联系构成的(语言)符号是任意的。在提出该原则之前,索绪尔特意强调“语言符号连接的不是事物和名称,而是概念(concept)和声音形象(sound-image)”,并指出“声音形象”的非物理属性:它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声音通过人类感官留下的心理印迹(Saussure,195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