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大学语文教学水平,很重要的一点,是改进教学方法。现有的大学语文教材中,有数种教材为著名学者主编,并已经各地院校使用多年,不断修改完善,赢得了较好口碑。但与此相反,大学语文课却并未产生出很大的魅力、号召力,这门课的作用正遭遇越来越大的质疑。 

　　相较于教材的修订完善,大学语文课的教学方法多有缺陷。改进教学方法,目的是更有效地引导学生理解、分析、欣赏教材中的名家名篇,读有所得,学有所获。这方面,前人已有不少成熟经验。朱熹提出“虚心涵泳、切己体察”,曾国藩认为,“此二语最为精当”,并对这两种方法做了详细解释。切己体察,即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人生感悟来理解经典。曾国藩对“涵泳”的解释,形象生动,历来脍炙人口,“涵者,如春雨之润花,如清渠之溉稻。雨之润花,过小则难透,过大则离披,适中则涵濡而滋液。清渠之溉稻,过小则枯槁,过多则伤涝,适中则涵养而浡兴。泳者,如鱼之游水,如人之濯足”。曾国藩对自己的解说颇为自信。 

　　今天看来,“虚心涵泳、切己体察”不仅是重要的阅读方法,更是一种重要的教学方法。需要教师在课堂讲授中,让教本中那些思想意蕴深厚、表达技巧高超的经典文章,化作能够“润花”“溉稻”的“春雨”“清渠”,让学生受到经典中的精神营养的“涵濡”“涵养”,在思想、情趣等方面产生“浡兴”,他们当然会有很多收获,并感受到很多乐趣。相反,如果教师仅仅是“解说文义”,而不能“深入”理解作品精要,学生并无多少心得体会、食而不知其味,自然不会亲近这门课程。 

　　在教学中,教师怎样帮助学生“涵泳”、“体察”,中外均有很多成功的经验。自宋代以来,出现大量关于小说、散文、诗歌的赏析著作,其中颇有可用的资源。如王尧衢编注的 《唐诗合解笺注》,是清中期的一部解诗名作,近年有新校本出版,整理者认为,王氏的解说“颇有把握诗之情思义脉之处,有助于我们对诗的理解”。这些评解之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讥讽为宣扬“八股做法”,因而受到冷落。但如此一来,实在是“因噎废食”。美学名家朱光潜指出,“从前古文家有奉‘义法’为金科玉律的,也有攻击‘义法’论调的。在我个人看,……如果以为学文艺可以不讲‘义法’,就未免更误事。”同样,国外一些高水平的文本解读成果,也已翻译出版、不应忽视。如1991年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中译本近年又多次重印,受到较多关注。这部讲稿“较多地引用了作品的原文”,“经过纳博科夫的讲解,作品中那些原来并未显示出深长意味和特殊价值的文字,就像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珍珠,璨然发出绚丽的光彩”,也是一部能够引导学生深入理解原文的好书。如果能将本土传统的评解作品与域外的同类作品展开深入的比较研究,总结出更有效的阐释方法,则对教学会更有切实帮助。 

　　凡是好的讲授方法,总能帮助学生获得切实、深入的理解,增长才识、受用终身。谢国桢教授曾回忆,早年读诗,受益于《而庵说唐诗》“说诗的浅显,读了之后,使我能了解诗中的意味,对于以后读唐诗很有启发。后来年事长大,……每当佳节良时,风晨月夕,都把它拿来读一读,觉得很有趣味”。能令谢老终身喜好,可见徐增说诗的魅力。而据为《文学讲稿》作序的美国著名作家厄普代克披露,其妻即是纳博科夫在康奈尔大学任教时的学生,当时,她被自己的老师“深深地吸引了”,“有一次发着高烧去听课,课后马上就被送进了学校医院”。厄普代克夫人终生信奉纳博科夫的文学观点,以至于一直不能认真阅读被纳博科夫轻视的托马斯·曼的作品。好老师对学生的影响之大,于此可见一般。 

　　(作者单位:山西省社会科学院《晋阳学刊》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