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淮阴侯列传》载韩信面对说客一再表示不忘汉王刘邦知遇之恩。他对武涉说:“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我得以至于此。”又对蒯通说:“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岂可以乡(向)利倍(背)义乎?” 

　　这里“衣我”“食我”的“衣”“食”不是名词而是动词,读音也起了变化。“衣”读作去声yì,“衣我”是给我衣服穿的意思。“食”读作去声sì,“食我”是给我食物吃的意思。“衣我”“食我”都不是一般动宾关系,而是使动关系。如“饮水思源”的“饮水”是一般动宾关系,即喝水的意思。而“饮马长城窟”的“饮马”则是使动关系,是使马喝水的意思。“饮水”的“饮”读作上声,而“饮马”的“饮”则读作去声。 

　　以音别义特别是用声调区别字义是汉语一大特色,古今汉语都有。如“钉钉子”中前一个“钉”是动词,读作去声;后一个“钉”是名词,读作平声。“扇扇子”中前一个“扇”是动词,读作平声;后一个“扇”是名词,读作去声。“好风光”的“好”是形容词,读作上声;“好逸恶劳”的“好”是动词,读作去声。“难易”的“难”是形容词,读作平声;“患难”的“难”是名词,读作去声。“观看”的“观”是动词,读作平声;“寺观”的“观”是名词,读作去声。 

　　以音别义不限于用声调区别字义,有时音节也起变化。如“藏匿”的“藏”是动词,读作平声cáng;“宝藏”的“藏”是名词,读作去声zàng。“传达”的“传”是动词,读作平声chuán;“传记”的“传”是名词,读作去声zhuàn。“法度”的“度”是名词,读作去声dù;“审时度势”的“度”是动词,读作平声dúo(古为入声)。“弹丸”的“弹”是名词,读作去声dàn;“弹冠相庆”的“弹”是动词,读作平声tán。也有声调不变而音节变的。如“阿哥”的“阿”是词缀(前缀),读作ā;“阿谀”的“阿”是动词,读作ē。姓氏和地名的“阿”也读作ē,“阿胶”和“阿房宫”的“阿”都与地名有关,所以也读作ē。读作ē或ē都是平声。 

　　同样是动词,因为用法不同,读音也起变化。上面举的“食我”的“食”和“饮马”的“饮”就不同于一般动词。又如“降落”的“降”读音就不同于“降龙伏虎”的“降”,前者是一般动词,读作去声jiàng,后者是使动用法的动词,读作平声xiáng。“投降”“降服”的“降”意义不同于“降落”的“降”,也读作平声xiáng。 

　　以音别义还有不止二音二义的。如“善恶”的“恶”是形容词,读作去声è(古作入声);“好逸恶劳”的“恶”是动词,读作去声wù;古文作疑问代词的“恶”同“乌”,读作平声wū。如《史记·李斯列传》:“今身且不能利,将恶能治天下哉?”此外,“恶心”的“恶”(同“噁”)读作上声ě。 

　　1985年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国家教育委员会、广播电视部公布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把某些异读字作了调整。如“骑马”的“骑”是动词,读作平声qí;“铁骑”的“骑”是名词,古读去声jì。今一律统读为平声qí。 

   （本文刊于《语言文字周报》2016年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