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先当群众的学生，后当群众的先生（下）

    ——毛泽东一生三次重大调研活动

　　在改革开放新时期，从十一届三中全会，一直到党的十八大，我们党每一项重大决定、每一次重要决议都是在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的基础上做出来的。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大力倡导调查研究，并提出切实改进调查研究，以密切党群关系、干群关系，保持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使我们党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他指出，领导干部下去调查研究，是为了掌握第一手材料。焦裕禄（1922—1964年）讲，吃别人嚼过的馍没有味道，就是说要掌握真实情况，形成真知灼见，以利于正确下决心、指导工作。他同时还严肃批评了调查研究搞形式主义、走过场的错误倾向。他说，现在调查研究好像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让别人知道我在调查研究，我在忘我工作，我在接触群众。而这个“功能”在一些人那里似乎渐渐变成了调查研究的主要功能，调查研究的本来目的倒变成次要的，甚至可有可无的了。有的下基层调研走马观花，下去就是为了出镜头、露露脸，坐在车上转，隔着玻璃看，只看“门面”和“窗口”，不看“后院”和“角落”。群众说是“调查研究隔层纸，政策执行隔座山”。有的明知报上来是假情况、假数字、假典型，也听之任之，甚至通过挖空心思造假来粉饰太平。脱离群众、脱离实际的变了味、走了样的“调查研究”，只能导致错误的认识、错误的决策，招致错误的后果。

　　不仅要重视调查研究，还要善于进行调查研究。

　　调查研究不但要有强烈的愿望，还需要有正确的调查研究方法。早在1931年4月2日，在毛泽东起草的《总政治部关于调查人口和土地状况的通知》中，就在“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著名观点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不做正确的调查研究同样没有发言权”的观点。在1930年5月写的《反对本本主义》一文中，毛泽东专门写了“调查的技术”一节，提出了具体的调查研究方法。

　　要想通过调查研究获得真实的情况，除了必须有诚意以外，还有许多值得注意的技巧。首先，要根据调查研究的需要找到适当的人。从总体上说，认识来自亲身从事实践活动的人民群众。具体而言，只有从事相应活动的人，才最有发言权。毛泽东调查研究的对象各种各样，都是根据调查研究的需要确定的。

　　毛泽东在20世纪30年代进行的调查研究是为了摸清各个社会阶层的状况和态度，以制定正确的方针政策。这种调查的对象，除了工人、农民外，还包括穷酸秀才、钱粮师爷、县衙狱吏、商会会长、破产地主、学校教员等各式各样的人物。毛泽东说过，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要明了社会各阶级的政治经济状况。我们调查所要得到的结论，是各阶级现在的以及历史的盛衰荣辱的情况。举例来说，我们调查农民成分时，不但要知道自耕农、半自耕农、佃农，这些以租佃关系区别的各种农民的数目有多少，我们尤其要知道富农、中农、贫农，这些以阶级区别阶层区别的各种农民的数目有多少。我们调查商人成分，不仅要知道粮食业、衣服业、药材业等行业的人数各有多少，尤其要调查小商人、中等商人、大商人各有多少。我们不仅要调查各业的情况，尤其要调查各业内部的阶级情况。我们不仅要调查各业之间的相互关系，尤其要调查各阶级之间的相互关系。我们调查工作的主要方法是解剖各种社会阶级，我们的终极目的是要明了各种阶级的相互关系，得到正确的阶级估量，然后定出我们正确的斗争策略，确定哪些阶级是革命斗争的主力，哪些阶级是我们应当争取的同盟者，哪些阶级是要打倒的。我们的目的完全在这里。正是因为做了这样的调查研究，所以能够制定出正确的政策策略，在艰巨复杂的条件下取得革命斗争的胜利。

　　取得政权以后，身居高位的领导人往往不容易得到真实的情况。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毛泽东发明了一套特殊的方法。他让身边的警卫战士利用回乡探亲的机会，了解家乡各方面的情况。他要求担负起警卫工作的一中队成员，由全国各个专区来的战士组成，以便全面了解情况。他通过他们的汇报、他们写的调查报告以及他们与家乡的通信了解各方面的情况。他曾经对他的卫士张仙朋说：只要你们每两个月写一次信，把回信给我，我的消息就灵通了。

　　在20世纪60年代初的严重困难时期，一次，一名警卫战士探亲回来，给毛泽东带来了农民吃的糠窝窝头，并汇报说：“俺们村里，这样的窝窝头，每人每天也只能分到两个。”毛泽东心情沉重地接过窝窝头，刚咬了一口，眼睛就红了，眼里闪着泪花。他让身边的人都尝一尝，说：“这是农民吃的口粮！比比你们吃的饭，要将心比心啊！”正因为毛泽东能以各种方式了解真实情况，与人民群众心连心，所以，在遭遇罕见的困难局面时，全国人民仍能保持团结，万众一心，共同奋斗，顺利地渡过难关。

　　就总体而言，人民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但具体而言，也会有各自的局限性，也会产生不同意见。只有正确地综合群众的意见，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正确的调查研究是很不容易做到的。毛泽东曾说过，他非常赞赏明代杨继盛（1516—1555年）的两句诗：“遇事虚怀观一是，与人和气察群言。”他说：“我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这两句，并照着去做。这几十年的体会是：头一句‘遇事虚怀观一是’，难就难在‘虚怀’这两个字上，即有时是虚怀，有时并不怎么虚怀。第二句‘与人和气察群言’，难在察字上面。察，不是一般的察言观色，而是虚心地体察，这样才能从群言中吸取智慧和力量。”体察，实际上是指在具体情景中体会所言，即在丰富的个别中深刻理解一般。这已属不易。而“虚怀观一是”则更不易。人往往自以为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因为观点是反复提炼后形成的，要改变，是一种理性层面的重新建构，需要在消化大量不同材料的基础上重新建构。

　　当今，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发达的信息技术使得反映实际情况、表达群众愿望的条件是前人所难以想象的。但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深入群众，调查研究对于关心群众利益、了解真实情况、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善于驾驭复杂情况，仍然是不可或缺的。